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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卿和裴尚书怎么称呼?”“回陛下,按辈分,那是臣的叔祖。”“朕听说,你们裴氏洛阳这一支离开河东很多年了吧?”“是,臣祖上裴伯凤公仕北周,自此单立门户,臣祖父裴定公仕隋,迁居洛阳,遂有臣等裴氏洛阳一支血脉。”“河东裴氏洛阳房,你们是这么叫的吧?”李破一边往甘露殿走,一边问着让裴行俭满头大汗的问题。当皇帝问起你家的族谱的时候,很多时候可不是想知道你家族底蕴有多厚重,更可能是觉得你家根深叶茂,到了该修剪一下枝叶的时候了。河东裴氏没有王氏传承那么久远,可两晋南北朝时却是人才辈出,前隋时,裴政,裴矩,裴世清等也都是非常杰出的人物。裴行俭如今是满脑子浆糊,只能顺着皇帝的话音回道:“是也不是,臣之一支从河东分家出来,人丁向来单薄,可称不得房祖。河洛裴氏和西凉裴氏才算是为主支承认的大房,裴矩裴公便出身西凉房,其他诸如臣等,其实还是河东裴氏偏支而已。”李破稍有恍然,看了看旁边的孙伏伽,褚遂良,上官仪等人。之前被他调侃,气的鼻子差点都歪了的孙伏伽闷声道:“臣等小门小户,可比不得裴氏这等衣冠华族。”裴行俭侧目而视,心说这人怎么说话呢?哪来这么大的怨气?和我裴氏有仇不成?李破就笑,“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确实不容易,一代人两代人可不成,朕听说的裴氏有名望之人,就不下十数。远的有裴松之祖孙三人,裴秀等,近的裴侠,裴矩,裴政,裴世清,还有那个和李渊称兄道弟的裴寂……裴卿祖上裴伯凤是北周骠骑大将军吧?”裴行俭木木的点着头,从裴伯凤算起,传到他这一代有五代人了,子弟就没过过几天太平日子,横死的人却是一个接一个,他父亲裴仁基就为王世充所害……褚遂良在旁边笑道:“裴长史这一脉和河东那边不太一样了,河东裴氏向称诗书传家,裴长史这一支则算是将门吧?”裴行俭闻言心里激灵一下,要这么算的吗?那他借着叔祖裴世清的关系在长安乱闯算什么?李破好像毫不在意的笑道:“是啊,没想到裴氏中人放下笔墨,领兵敌前也不含糊,看看裴卿这身姿气势,确实和河东裴氏那些人有别。自己不说自己姓裴的话,谁又能瞧出他是河东裴?”上官仪默默看了褚遂良一眼,这厮善揣人意,好生厉害。到了这个时候,裴行俭就算再傻也明白了过来,皇帝这是在委婉的告诫他不要跟河东裴氏的人走的太近。你一个世居洛阳的裴家子,还是个领兵的将军,就不要再行认祖归宗之事了。河东裴氏千年之族,本就盘根错节,好在多是文人,写写史书,给人出谋划策都成,若是再把手伸进军中,那就太过分了。也就是裴氏没王氏那么多的臭毛病,出来行走的人没王氏那么杂,多数都知书达理,谦恭低调,谁得势他们就侍奉谁。给人的观感还不错,不然的话李破高低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。…………“陛下说的是,臣生逢乱世,自小读的是兵书,行的是杀伐,终以刀枪立身,已与祖地之人相去甚远。如今臣这一脉,只臣与兄长侥幸得存,唯望为陛下牵马守户,但求富贵及于子孙,余愿足矣。”这忠心表的有点生硬,实不足以取信于人。李破又拿来和苏定方比较了一下,直觉上来说,裴行俭更好把控一些。他明白问题关键出在哪里。都是老丈人从中作梗,不然苏定方绝对不会表现的那么镇定。也就是李靖在政治上表现不佳,不然李破都得想一想,他旧部越来越多,该怎么想法子好好限制一下了。实际上,他忽悠李靖去主持河北裁军,就隐约有这方面的考量。…………“莫说这等丧气话,无才无德之人,便是富贵摆在他们面前,他们又如何取得?卿在辽东辽西风餐露宿,提刀纵马,浴血杀敌,朕在京师闻之,也是心潮澎湃,恨不能像当年那般,披甲上阵,与卿等并肩而战,岂不快哉?说起来,卿这用兵,来去如风,神出鬼没,可不太像是尉迟的教导,倒像是薛卿的亲传。”裴行俭稍有迟疑便答道:“陛下老于战阵,用兵如神,臣不敢欺瞒。臣当日领的是骑兵,人只两千余,骑兵之要本就在一个快字,加之人少而精锐,又身处在敌境,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。臣自然不敢与敌稍有纠缠。若臣领的是步军……”李破好奇的问,“是步军又如何?”谈起战事,裴行俭一下就从容了许多,这是许多军人的典型特征。“步军不能远走,若臣领的是步军,便要仔细选一处地方,引敌来战,以强弓硬弩应之,若敌不来,臣也就没法子了,只能无功而返,总不能带着大家去送死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李破抚掌而笑,他满意的不是裴行俭说的这些战术,他自己领兵那么多年,早就把战场上那些事琢磨的比较透彻了。手握边军精锐,大批的骑兵往来冲突,再以步军攻城拔寨,没人能干的过他。当年他带着人在云中云内横行无忌,杀的突厥人血流成河,那会裴行俭还跟着父兄在洛阳匪巢厮混呢。所以此时让他比较满意的是,裴行俭没有说一句尉迟偕的不是,而是聪明的岔开了话题。虽说没有为尉迟偕抱不平两句,不过不管怎么说,其人在人品上就算有了基本的保证。李破看了看褚遂良,这厮在这方面估计就很差劲……褚遂良莫名其妙的眨巴着眼睛,这次他是真猜不出来皇帝在想什么,还以为皇帝在暗示他说两句。于是这厮便道:“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,裴长史深得其要矣,只是有些好奇,若军令当前,让裴长史率军前出,不得畏战,长史又当如何?”裴行俭暗自握了握拳头,不就是让你多跑了两趟吗?他娘的这要是在洛阳,老子当即斩了你的狗头都不带眨眼的。李破适时摆了摆手,“莫要难为人,卿没有在军中待过,要知道军令非是儿戏,你让人去送死,就要给一个送死的理由。若只为了排除异己的话,早晚必为刀箭所伤。”褚遂良很想说一句,臣也是领过兵的,他还真领过,是他们父子跟随薛举的时候,他在军中当过一段录事参军。看着一脸得遇知己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的裴行俭,褚遂良闭了嘴,原来陛下想当好人,踩我踩的应该很舒服吧?…………说话间,甘露殿到了。腊月里长安的天气就不用说了,虽说这些年天气变暖的迹象很明显,从前隋开始就有明确的记录。可到了三九天,再暖和也能冻死人的。和裴行俭一阵闲聊,李破灌了一肚子的冷风,过了甘露门,眼见甘露殿到了,带着人紧着进了甘露殿。这里现下已是他的饭堂,他在太极殿处理政务,一般忙的时候,他就食宿在两仪殿,那里是他小憩的地方。而稍微清闲一些,他就会来甘露殿。兴之所至,会传宫内的妃嫔到甘露殿侍寝,不像后来的影视剧那样,整天在宫内闲晃,和妃嫔们玩心眼。多少大事待决,哪有那个闲心?…………过了甘露门,其实就是内宫的范围了,两仪殿在太极殿和甘露殿中间,属于外朝和内宫的过渡地带。两仪殿东西两侧还有不少殿宇,西边是前隋年幼的公主们住的地方,再往西的一大片地界是掖廷。那地方李破只去过一次,据说很早以前皇宫的掖廷是嫔妃们的居所,还是管理内宫事务的衙署所在之地。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掖廷就变成了后来人口中的冷宫,差不多相当于宫中的监狱。犯事的宫人,又罪不至死的话,很多就会被发配到掖廷,做些浆洗,洒扫之类的事情,软刀子磨人,让那里气氛冷飕飕的,阴气很重。太极殿东边则很热闹,和掖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那里是光禄寺,门下省,秘书省,少府等职能部门的办公场所,所以这些衙门的人和一些有权势的宦官一道都被称之为内臣了。那边的立政殿是皇帝的书房,武德殿则是健身房。武德殿李破常去,立政殿李破则没去过几次,他现在连宫内的殿宇到底有多少,又叫什么名字都记不全。独孤华管着武德殿,立政殿则在王琦管理之下,一文一武,她们两个也算是宫中女官之首,对于皇后来说,和外朝的宰相差不多。裴行俭头一次入宫就这么深入,自然要暗自拿来和洛阳的宫室比一比的。说实话,太极宫别说和洛阳的紫微宫相比都有所逊色,就更别说是杨广常驻的西苑了,也就和西苑中的翠微宫差不多,而且没那里风景好。可论起宫禁之森严,往来之有序,气象之恢弘博大,洛阳的宫室即便再华美,也万万无法跟长安的宫室相提并论。:()北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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