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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（第1页）

此时打开新匣子，里头的娃娃比原先精致好些，眉眼头发全是上了釉彩的，连裙儿都是细细画出来的，上身儿一件红裳子，下身一条白绫子的百褶裙儿，裙底儿露了个大红鞋面画的了鸳鸯的鞋面儿，妍姐儿一拿到手就不肯放了。

两个娃娃喜滋滋在一处玩耍，潘氏拉了秀娘进房，开了半扇窗儿指了厨房给她看：&ldo;不意竟是个老实的，我叫她妆成个寡妇样儿，就真个穿了孝，人也乖巧听话，叫烧柴就烧柴，叫绣花就绣花，你看我这身衣裳，你嫂嫂赶不过来，多半件儿都是她给裁的。&rdo;

秀娘伸头一看，果是穿了素白的衣裳在灶下烧火，切得了冷碟儿只交给算盘，自家不往堂前来，潘氏又夸一句：&ldo;还晓得避人，撞见过一回你哥哥，在家就不肯出房门儿了，瞧着倒是有规矩的，怎的落到那脏地界去了。&rdo;

潘氏这人耳软心软，是个银样的蜡枪头，嘴里说的再凶，瞧见别个软了，自家也硬不起，原是存了心要折腾折腾玉娘的，见她老老实实的烧灶做饭，自家只在厨下吃，不肯上桌。又拿绣了花的帕子交给她往出卖，心先软了一半儿，潘氏说完这些，睨睨女儿的脸色，又警示自个儿一句：&ldo;还要看个天长日久呢，可不能叫她摆这个花花样子给哄了去。&rdo;

秀娘哪有心思同她说这个，外头热闹着，她扯一把潘氏的袖子：&ldo;娘，等清明收了茶，四郎又要往外去了，这回可是要在外头开铺子的，一年两年不好说，三年五载也不定呢。&rdo;

潘氏一听就晓得她的意思，抿了嘴儿思量一回，拍了巴掌：&ldo;你跟了去！&rdo;潘氏拉过秀娘叫她坐在床沿儿上，摸了她的手：&ldo;这一个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还不定的，瞧她今儿往不往女婿面前凑，就算这回真的带了根儿无孔的莲藕回来，外头那起子狐狸窝狐狸精多的便是，就是原来没有，勾搭几番也生出花花肠子来了。他要置房子开铺子，身边没人打点怎么使得，现成的捏住由头跟他去，蓉姐儿我给你带。&rdo;

这正说中了秀娘的心思，她一来确有这些隐忧在，二来又担心王四郎在外头，看不见摸不着，也不定怎么着，好容易攒下这些家业，手一松也不知撒到何处去了。

秀娘心里虽这样想，又舍不得女儿，蹙了细细的弯眉：&ldo;容我再想想，总还有两个多月，且看看罢。&rdo;她们这里刚说完，外头丽娘掀了帘子进来：&ldo;躲在里头作甚，赶紧出来，都敬酒呢。&rdo;

高大郎又喝得面似关公，把了盅儿还不肯放，丽娘要夺他伸手拦了：&ldo;连襟，外头如今传你呢，好些人到我跟前打听，想跟着做大生意。&rdo;他一吃了酒就有些大舌头，含含混混把话说了：&ldo;叫我都，都给拦了，你这桩好事，哪能落到旁人那儿，但凡有用得着我的，且说一声，栋梁挨不上，还能给你压个檐儿。&rdo;

王四郎原就想把这事儿落在高大郎身上，他一个嘴碎似妇人，二个家中富裕，只有旁人沾他的，他再沾不了旁人去，喝尽了一盅开了口：&ldo;原就想劳姐夫，你家这些田地在乡下，可有甚个好茶园要出卖？&rdo;

高大郎吃得钝，半日才转过来：&ldo;我仿佛听见一耳朵，明儿，明儿就帮你问去！&rdo;两个碰了杯儿，王四郎也没冷漠了沈大郎，晓得他不会吃酒，也不强他：&ldo;多谢着舅兄看顾，我明儿要去江州置个院落，里头的家伙什儿再不劳第二个人。&rdo;

孙兰娘原有心不懑，因着带家来一个年轻美貌的寡妇，她是晓得首尾的，心里疑这女人同王四郎有些干系，叫秀娘打发到娘家来的，待她撞见沈大郎一回更是咬碎了牙儿，后头见她是个吃苦肯做的，帮了不少手，又避了不再见人，就又放下心来，知道王四郎这桩活计好歹能进帐十多两银子，一年的收息，也陪着吃了一盅，哪里知道王四郎又单敬她一杯：&ldo;劳嫂嫂给蓉姐儿裁衣。&rdo;

孙兰娘哪里受过这个，嘴里哎哎出声，低了手不敢受他的敬：&ldo;不过动几下针线，哪里就劳动了。&rdo;羞眉羞眼的把酒喝尽了，转身到屋里看见两个女孩正在玩瓷娃娃，搂过蓉姐儿问：&ldo;舅姆煮了银耳汤，要不要吃。&rdo;

第40章四郎得意又忘形

既定了主意要跟了丈夫一同出门，秀娘又生出万般不舍来，看着蓉姐儿小人家家坐在椅上翻花绳，影子给太阳拉得细细长长的，余晖照在她嫩生生的脸蛋上绒绒生光。

她还不晓得住到外家去的只她一个呢，这样小就离了爹娘身边，秀娘又觉得肉疼，她看看女儿的小身子就忍不住要叹一回气，叫蓉姐儿听见从小板凳上扭过身子看她，眯起眼睛冲着秀娘笑一笑：&ldo;娘，看！&rdo;拿着手里的花绳儿给她瞧，她今儿新跟妍姐儿学来的，翻了朵玉兰花的模样，见秀娘点头，别过身子嘴里咕咕哝哝的念宁姐儿。

宁姐儿被陈阿婆带去清波门拜亲，一家子全不在，蓉姐儿偷偷跑出去寻她，拍了门儿没人应，她藏了朵绢纱花儿要给宁姐儿的，一直念叨着。

秀娘见到女儿笑也舒开了眉头，敛敛身子坐在堂前打点些给丈夫带到乡下去的年礼，布匹吃食不算，还有给各家的红封，族里几个老人家定是要去拜会的，这一点满桌儿摆的满当当的，算盘来来回回点了几趟，小声儿说：&ldo;太太，还有一箱子香料，要怎么论？&rdo;

王四郎没提过，秀娘也忙得忘了问，那一箱子黑乎乎的东西就一直摆在蓉姐儿房里，因着箱子矮，上头便摆了块勾花的织布给蓉姐儿当桌子用，摆满了她的玩具，布老虎瓷人儿，还有用空了的描花胭脂盒子，秀娘原还怕叫大白扑了去，这猫儿却通人性，从不曾摔打了东西去。

听见算盘说，秀娘才问：&ldo;那一箱子气味儿冲人鼻头的到底是个甚？我倒未没见着过。&rdo;

算盘立住低头：&ldo;回太太的话，那是一箱子胡椒，原是想带在路上卖掉的，因着下雪刮风，老爷急着家来，就不曾往铺子里头卖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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