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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（第1页）

他待她的确不错，宠而爱之，但他从她母家获得的财富，却也不在少数，何氏家族银钱多的是，要的是藐睨他人的权力，而他要的是可以供给军队的银钱，也许，他们是心照不宣，各取所需。

望舒却似半点也不觉，她夫君真心对她，她固然是欢喜，即便带着算计，她也由得他算计她那名义上的娘家。

据说南城主一向喜欢娇媚明艳的女子，她便成日里只在胭脂水粉里留神，本就生得好颜色，此刻更是七分真心三分假意地装扮起来，她幼时极贫寒，也不曾损却生来风骨，为着讨他的欢喜，倒变了那一份莺七很是欣赏的凛冽。

与南旷微成亲两年多来，她言语神色之间，每一日都愈加温存妩媚，逐渐成为莺七熟悉的那一位南夫人，媚态天成。

只有在她悄然杀掉前来刺杀的刺客时，才在偶然之间，回复昔年冷艳迫人的风采。若非如此，莺七几乎已快忘却她杀人不眨眼的往昔，而当真以为她一直都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城主夫人。

莺七看到她杀第十七个刺客。

那人号称&ldo;妙手空空儿&rdo;，轻功逐明月，剑术动诸公，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杀手。

那时夜色浓重，天空密云满布，空气浓稠，他驻足在房顶的琉璃瓦上，真是如叶落无声，一府的侍卫算是白领了月钱。

他对自己的轻功显然极其自信，绝不至于被人发觉，是以一身黑衣的女子悄然而来，出手袭击他的时候，他竟微微一怔。

只是高手相斗，怎能容得下一怔?饶是他反应极快，也已经被她手中的匕首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
以他武功，自然不惧这点小伤，悄不作声，错手便来夺她手中匕首，她倏地退避，雪白匕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亮，刹那间映出她曼妙形影。

这女子正是望舒，她精通刺杀之道，妙手空空儿刚来到城主府，她便已惊觉，那时的南旷微，已知晓了这位夫人对自己的真心，对她可谓毫不防备，轻易被她点了昏睡穴，随即持了匕首，想要将刺客一举击杀，谁知此人武功高强，她这一刀虽出尽全力，还是被他避开了要害。

夜色沉沉，两人都恐被巡逻侍卫发觉，均不做声，只竭尽全力以搏。

两人均是轻功高明之辈，袍袖翻飞，暗影往来，一如乳燕归林，一如寒鸦赴泉，分明是性命厮杀，瞧来却是轻灵得教人倾倒。

莺七除和同门较武之外，从未和他人动过手，从来不知世上竟有如斯惊心动魄的争斗，招招狠辣，均盼将敌人置之死地，相较之下，温轩和她比武时，对她可真算得上是斯文又退让了。

好在斗不多时，胜负已分。

妙手空空儿摇摇晃晃跌出数步，惨厉道：&ldo;你在匕首上淬毒!&rdo;

她冷声而答：&ldo;不错，此毒性烈，你又和我打斗这么久，血行加速，此刻毒已攻心，无药可救了。&rdo;

三年来她已杀了十七个刺客，不乏武功比她高的，她若不使点毒计，早已去和阎王相见了。

望舒轻飘飘立在屋檐上，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去，冷冷地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妙手空空儿，身为刺客，命运如此可悲，即便他曾咫尺杀人，千里遁踪，终究逃不过死在他人剑下的宿命。

他杀人无数，许是见惯了生死，自己临死竟一点儿也不惊慌，只问：&ldo;不知是哪路高手?好叫妙手空空儿死个明白。&rdo;

她略一沉默，嗓音清淡：&ldo;我以前叫莹姑，是左拂尘养大的刺客，你武功很高，我不及你。&rdo;

妙手空空儿呆了一呆，笑道：&ldo;原来你便是那个左先生耗费十五年心血的杀手，说来咱们倒是同门，三年前你没回去，左先生只当你失手被杀，谁料你竟敢背叛主人。&rdo;

他声音里也不知是嘲弄还是歆羡。

他的话令她蓦然想起那个高不可仰的紫袍男子，她知道自己万分惧怕他，不知为何，竟敢于背叛。

妙手空空儿长叹：&ldo;你易容改装，躲在南旷微身边，成了城主夫人，难为你躲了三年，却没一人发觉，真是好本事。&rdo;

她声音泠泠似月下寒泉：&ldo;我用了换皮之术。&rdo;

他略一怔，叹道：&ldo;你竟忍得下换皮之苦。&rdo;

也不知是佩服她的心志，还是人之将死，其言也善，他终是提醒了她一句：&ldo;我若不回去，一个月之后，主人或许能让霄衡来。&rdo;

她难得变色，脸容倏然苍白，再无血色，失声道：&ldo;霄衡?&rdo;

莺七第一次见南旷微耸然动容，跟着他夫人的语气涩声续道：&ldo;霄衡!&rdo;

这两人均只说了两个字，但语气之震惊，令她顿然对此人充满了好奇，不知是何等人物，拿定了主意要打听一回。

炼魂珠里光影重叠，望舒的脸上仍旧惊恐难掩，说道：&ldo;胡说!主人虽然权倾天下，又怎遣得动霄衡?&rdo;

妙手空空儿面上浮起乌青之色，是中毒已深的迹象，他只余一丝生机，挣扎道：&ldo;他欠了主人的情，答允替主人做一件……&rdo;话音未落，气息已绝。

望舒怔怔站了许久，寒风凛冽，卷起她衣衫秀发，身影分外孤清。良久，她拿出化骨粉，将妙手空空儿的尸身化去。

她悄然遁回房中，南旷微兀自沉睡，烛光摇摇，投映在他半边脸庞上，嘴角边微有笑影，似乎好梦沉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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