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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别把人给带坏了（第1页）

犹记得小时候住在万和巷，人情热闹，家人和美，不料，一场大火毁了一切。他年纪尚小，醒来时看到一地的废墟和焦尸，连哭都忘了，最后是饿晕在黑色的灰烬里，一张小脸脏扑扑。

后来，一个脚步声踩过灰烬茕茕而来，手里似是还执着一盏明灯，他睁开眼睛，看到的是一截沉香色长袍和一双绣着四爪龙纹的云靴。

他娘告诉过他，穿这种衣物的人，矜贵无比，惹不得，见了最好是躲开。可他不知怎的，待抬眼看清那人的脸时，心里忽而生出无限的信任来，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那截袍子。

那是一张年轻而青涩的脸，眉目温软，俊朗初现，眼内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清定，神色满是隐忍的悲恸。

万和巷纵火案是桩大案，贺筑作为遗孤被赵听澜接回皇城司养着，亲眼看着他昼伏夜出，不出七日便结了案、斩杀了贼人。

汴京的父母官有许多，走在路上随意一跌，说不定就能碰到个官亲，起起伏伏，升迁落败，都是常事，可赵听澜不同，他自入朝分管探事以来步步稳妥，从不知什么是怕。市井里都传，因为他是官家的侄子，吃皇粮，所以无所忌惮，但从小跟在他身边的贺筑非常清楚，他心里有清道，眼里有民情，手中有权力，深得官家器重，这便是他的底气。

听风苑内虽受了罚，但过了个早膳众人便谈笑如初，可外头的主院却冷气凝结，万万不是那么好敷衍的。

今日的早膳备得粗糙，因为赵家上下都跟着风声寻人去了，还是良辰见到秦阿九和徐墨灵回来后，慌乱中抓过一个厨娘赶去做饭，这才有了一桌热餐。

赵听澜明面上看着气消了，甚至在良辰的劝动下端起了粥碗，可徐墨灵知道，这只是个开始。

“良辰，昨日你禀的事，我记不大清了，你现在当着姑娘的面，再禀一遍。”他这番话是说给良辰听的，可眼睛却盯着徐墨灵。

徐墨灵赶紧规规矩矩放下碗筷，洗耳恭听。

瞧吧，这就来了。这人平时不怎么有气性，但这气性一上来，断不会好哄。

良辰：“……咳，大人，荣家昨日可以说是黑天遮避，荣康才上任半月，就已累积了足够多的罪证伏法，官家的意思是发配，荣家刚失了荣正，一月不到又失了荣康，现在正是悲恸之时，想来不会再随意滋生事端了。”

赵听澜听着前半段还挺上道，良辰说的有板有眼，足以骇人一跳，他观察着徐墨灵的神色，眉目间满是责怪：听见了没？荣家乱成什么样子，你心里有数了吧？

待听到最后一句时，才忽觉不对，于是转过脸看着良辰：“？”

良辰脸色一红，拱手又道：“当然，荣家势力巨盛，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乱咬人呢，姑娘还是仔细些比较好。”

赵听澜这才不紧不慢地“哼”了一声，顿了顿又道，“还有花家呢，一起禀了吧。”

良辰拱着的手指捏紧了些，硬着头皮将昨日的话重复一遍顺道添油加醋：“花无香自伤好之后一直在暗害咱们在朝内交往稍密些的中贵，昨日还遣了禁城司一队人马，将楼外巷一户姓王的六品官给抄家了，理由自然是莫须有，大人您秉公处置她的人后，她表面上没说什么，但回去后就指使五月和采心两名探手潜进皇城司偷案宗，被新芒和我拦截，重伤而逃，不过，花无香已经找人给新芒传话，说不出一个月内，必会找咱们的人报复！”

良辰说完，头一低，等待赵听澜那声不紧不慢的“哼”。

待那沉闷的声音落下，他徐徐抬头，暗自在胸口吐出一口气来：最后那句，是他自己加上了，目前来看大人听着是很满意的，因为对面坐着的那姑娘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了。

不过，花无香确实是出言威胁过新芒和皇城司的人，他这也不算扯谎，对吧？

徐墨灵平复了几个来回，唇上总算恢复一点血色，白而洁净的手指在粥碗上一捏，十分淡定地吃起了饭。

赵听澜以为她已知道这其中的利害，也心满意足地重新启筷，不料，一口嫩笋下肚，忽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灵的话：“大人就决定如此藏掖下去了？”他不是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吗，这时候倒是顾忌这那了。

赵听澜见她冥顽不化，眼内刚消解几分的寒气顿时又升腾起来：“进退有度，有何不可？”

徐墨灵挨近他些，眼神里的歉疚之意已然不见，代之的是一股子活络的谋略：“昨晚虽不该跟着九先生去查案，但我倒是有了一计，花无香出手狠辣，但目标十分明确，只要放了饵出去，大人还怕不能直接端了她禁城司？”

赵听澜气得肩头一抖：他倒是早就想端了，官家不许，可这话万不能对她说的，只是……他方才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么，就是让她暂时避个祸，顺道修身养性好生补课明年再战春闱，她倒好，昨晚当了鱼饵连衣裳都差点被人撕碎了，这会子居然又提这档子事。

呵，好，很好！

隔着赵听澜因过分克制而起伏的肩头，良辰在后头拼命给徐墨灵使眼色，徐墨灵机灵，当下两手一拢覆在了赵听澜清凉的手背上，甚至还张开小口往他冰冷的指尖呵了好几口热气。

“大人方才说的我都懂了，只是一时气不过多说两句，您要留禁城司那便留好了，从今日起我一定钻进书阁内潜心备考，再不理会什么查案之事！”

一口气顺着他毛捋了许久，眼瞧着他时不时垂下的眼内已经慢慢升温，手指上的皮肤也渐渐回暖了，徐墨灵这才停下，嫣红的嘴唇往他手背上“叭”地一贴，顺道将他手塞回袖内让他自个儿暖着，这才松乏上身靠坐在椅子上揩了把额头的汗迹，偷空望着良辰：怎么样，你家大人怪难哄，但我也哄好了。

良辰远远地送了个翘起的大拇指给她。

见时机已到，良辰两手抱起官服走到赵听澜跟前：“大人，该出发了。”今日他还要审禁城司的一名精卫，还要亲自登门荣家去“安抚”荣老太傅，当然，永安也还是如约出面。

皇城司离得近，两人一前一后走路过去，良辰明显感受到大人身上的冷肃之气小了许多，这才敢贴近他附耳道：“大人，秦阿九这遭，便是了事了?”

赵听澜甩了衣袖将手负于身后：“所幸人无碍。罢了，以后封死听风苑的门，让他们收敛点。”

明知办的是密差，偏还不知低调，竟然拿他的人当诱饵。

良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。听风苑是有扇威风凛凛的门，可那门几乎没怎么用过，里头住着的那八位，有哪个是正经走门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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