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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章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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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很压抑，没有人说话，死一般的沉默似乎将他们的呼吸都凝滞了。

龙轩脑子里嗡嗡作响，控制不住的发抖，心里悲伤又震惊，他很想哭，可是眼睛酸涩的发疼却没有一滴泪水。龙轩此刻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傻最愚蠢的人，他居然真的相信父亲把龙婧送到M国是为了让她不再接受和他们一样高强度的训练方式。他居然天真的以为，龙婧在M国会是快乐的。龙轩此时此刻恨不得杀了自己，龙婧在一次次的绝境中求生，在父亲生与死的逼迫中变得杀伐果断，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放弃所有生的希望，将自己置身险境，只因为自己对所谓“无辜者”的同情。她被丢进地狱，她才是最无助的无辜者，却要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，去挽救那些活在天堂的“无辜者”。龙轩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，怨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愿意接受，他是龙门的主上，他是黑道上的龙头，他最不该有的就是这份优柔寡断，心慈手软。

如果他足够狠厉，龙婧就不会，变成父亲为他培养的一把利刃。

康天辰已经说不下去了，有些懊恼的将头埋进双臂。四年前他决定来到G区的时候，答应过韩翊，死守这个秘密。知晓这些事的除了M国的人，只有龙澔龙言和白亦，甚至连陌千凡都了解的不多，最多知道龙婧在M国经历了很多残酷的事情。陌千凡问过他，可是康天辰并没有说，他总是说他忘了。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，他曾梦到过这些画面，梦到过那年被药剂折磨的在地上挠出道道血印的龙婧。康天辰曾经大方的和陌千凡坦白，他是喜欢龙婧的，可是他看得很明白，龙婧只有和陌千凡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，因为陌千凡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她，因为陌千凡知道她背负了什么，所以陌千凡会用命去守护她。这就够了，对龙婧而言，有这样一个愿意为了她去死的人，就够了。

陌千凡的惊讶程度完全不亚于龙轩，甚至那份心痛更甚。当年知晓暮影的时候，他问过龙言，龙婧是怎样接受了这样可怕的一个组织，龙言没有告诉他，那个温和的姑姑只是嘱咐他，如果决定了要用一生去陪伴龙婧，就要做好拿一生去守护她去爱惜她的打算。那时的陌千凡不懂，他只是承诺他会保护龙婧，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去爱她。他爱龙婧，他可以为了她去背叛整个世界，可是龙婧的过去，他始终了解的不够。他在她生命里缺失了一年，那一年里发生了什么，是他始终未知的。而今天当所有的一切都铺开在他面前时，他发现他错过龙婧的这一年，几乎要错过她的余生。他无法去想象龙婧的恐惧龙婧的无助，无法想象面对一次次的生死之间她是怎么生存下来。他什么也做不了，他能做的只是在她经受这一切之后去同情她去懊恼自己。

袁末的目光淡淡的略过韩翊没什么表情的脸，落在龙轩身上，脸上一抹讥笑带着深深的刻薄，他倏然起身打破沉默，“龙少爷，你现在是否也明白，你要求她的仁慈是多么可笑，这个世界对她那么残酷，凭什么要求她去对这个世界仁慈呢。”

“袁末。”韩翊微微皱了眉，“适可而止。”

“我不归你管。教我适可而止，最起码你自己也要懂得这个词的意思。”袁末冷冷的堵回去。他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涉险却无能为力的二一七，他现在是七号，是龙婧之下，暮影最有话语权的领导者。

龙轩有些失神的站起身来，脚下踉跄了一步堪堪没摔，宁羽伸手扶了他一把，他却有些急迫的推开他的手费力的拉开书房门往外走。

龙轩的腿在发软，他不知多久没这样恐惧过，康天辰所讲述的一切，让他觉得那些年里他无时无刻不游走在失去龙婧的边缘，这个他自小就发誓要守护的妹妹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穿戴上了最沉重最痛苦的铠甲。他以为是自己在守护她，殊不知，是她背负了所有的苦难。

听到沉重的脚步声，龙婧有些疑惑的回头，看到龙轩苍白的失去血色的脸，不由得担心，忙迎过去，还未能扶住他，已经被他搂在怀里。龙轩紧紧的抱着她，就像最开始在羊水里紧紧的与她相连在一起。他突然间那么害怕失去她，她那样的多病，儿时那样孱弱的身子，这些年里是如何扛得住痛苦的训练，如何在血迹斑斑的地下室里与死人共处一夜，是如何熬得过痛不欲生的药剂，如何适应了满世界的黑暗，如何在狼笼里苦苦挣扎……龙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，一滴一滴浸湿了龙婧的领口。龙婧被那冰凉激的一抖，有些忐忑的叫他：“哥哥，你……你怎么了……”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婧儿……”此时此刻他什么也说不出来，他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去弥补她这些年的痛苦，怎样说才能去补偿她满身满心的伤痕。龙轩一直以来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了，可是如今才明白他根本就是个傻子，他所有的沾沾自喜都是早早被安排好的结果，他所有的责任都有别人来承担，所有的苦难都有龙婧来背负，他一心想要渡妹妹向善，而今才知道，龙婧因他而堕入深渊。

“我不想让你知道的。”龙婧已经明了，轻轻的说道：“哥哥，这不是我们能选择的，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。好的坏的，我们都接受吧。这样的生活，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。”还有半句话，她知道说了会惹龙轩生气，于是也就选择了不说。

“这是我欠龙家的。”

自从姑姑龙言因她而死，自从玉坠被父亲摔碎，龙婧为龙家所作的一切，都是在赎罪。

一直以来，赎罪，就是她留在龙家的价值。龙轩心里揪的生疼，龙婧未说出口的话，他如何不懂。龙婧性情大变，便是在那个冬天，就如同陌千凡所说的，最初的那个龙婧，那个尚有一丝希望的龙婧，死在了那一年冬天，死在了那一声枪响之后。

“我不会，再让任何人，伤害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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